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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美华人情感记录】永远的怀念

新闻来源: 瞧纽约 于 2017-06-19 10:22:40  敬请注意:新闻来自网络,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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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代社会,猝死,

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流行病。

O的丈夫是猝死的。

他是死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。


【北美华人情感记录】永远的怀念


这位丈夫在当地的中国人圈子中是很有影响力的。不仅因为他的组织能力,关键是他突出的演讲才能。不是在竞选中演讲,不是在大会上演讲,而是在一个小范围的圈子中的演讲。大家都称他是演讲高手。可惜他生不逢时,没法像美国的某些政治人物那样,到处演讲拉选票,让那么多的人知道其演说才能。他只能在一个小圈子里成为知名人士。是圈子里的名人。而且,他还爱写网络文章,也赚有不少点击率。


猝死者之怀念集

他死了,原本和我不太相干的一个人物,突然与我扯上了干系。因为大家要怀念他,想为他出一本书,他生前没有文章在纸媒上发表,都是在网上——或是即时性的贴文,或是某网站的地主:不仅主持一个版面,还得时刻贴上那么几篇随感,以抛砖引玉。于是,零零散散,积累过那么一些各类文字,搜集起来,约有十余万。可以出一本书了。但由谁来帮忙编辑这本书,成了一个问题。有人想到我,提议让我来帮忙编辑。

  

我与他只在一个聚会中见过一面,他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中心的人。如果不是这样,我甚至都会忘记他的长相。想到他那么匆忙地离去,我心生悲凉,同意为他编辑这本怀念集。

  

据说这个动议最初是由他的妻子O女士提出的。我知道O女士为丈夫的猝死,哭得惊天动地。她想为丈夫出一本书,以便怀念,完全可以理解。所以,当书稿被热心人士打印出来,送到我这里,我想,一定得费心费力把它编好,让这本书就像这位先生在世时一样,处处都有“出彩”的模样。

  

我大约看了看他的所有文章,有以下内容:下乡,恋爱,成婚;返城,上大学,对知识的渴望,事业的追求;出国,留学,奋斗,家国情怀;等等。对这样的书,如何编得有特色,就费心思。比如,下乡时的两地书——与O女士谈恋爱时,不在一个知青点,只有鸿燕传书;而返城时,又是一先一后,就更是此情绵绵。你要怎样去编这样的老旧故事,才能让这位先生在今时代依然能抖出爱情的魅力,成了我的一个难题。

  

这位先生的一位好友对我说,别那么认真,不就是出一本书吗,给他随便编编就行了,别听他老婆胡说,她是想老公想疯了,总想有这么一本书,何时想起都心潮澎湃。哪有这样的事儿。

  

的确,O女士给我打过几次电话,提出了一些她的设想,要求挺高。并且对我讲,她想抽空来拜访,给我好好地面谈一下。所以,我总想在她来之前,一定得把编辑思路理清,给她有一个交待。


未亡人之主意突变

刚巧,当我的思路理清了,角度也选好了,甚至连每一章的题目都拟得自鸣得意了,O女士的电话来了。说马上就来见我。我赶紧把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都摊放在桌面上,以便她来能快速浏览,提出意见。

  

很快,敲门声响起,O女士来了。她穿着得体的黑色风衣,一见面,脱下风衣,就与我拥抱。我与她并不熟,也只是一面之识,未留有印象。她的拥抱令我感到她的悲戚。然后,她坐下,自然就看见那些她熟悉的材料。我原本以为她会非常认真地看这些东西——想起她电话中的那份急切、渴望、伤感,以及最重要的对这本书所深怀的期待,她的神情应该是迫不急待的才对。

  

然而没有。她只是淡淡地甚至是冷冷地看着那些稿子,以及我写的那些文字,那些拟得我颇觉传神的题目。她的表情令我困惑。我说,这里是第一章,你从这里开始看。我用手指着——她不看书稿,反而看着我的手指,说,让你费心了。这是什么意思呢?我说,这是第二章的题目,你感觉怎么样?她没说话,淡然扫了一眼,说,我来只是想告诉你,我不想出这本书了。

  

我非常惊讶,就像一个人苦心孤诣的一件事儿,突然被否定。许久,我看着这些纸张,问,为什么?因为这里也有我的心血呀。她看着我,有些抱歉地说,不想出了。真对不起。然后,她再次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纸张,说,我真不知该怎么给你讲。原本是我托人找你来编辑这本书的,现在你都基本弄好了,我反而反悔了。我知道这很不合情理。但我真的不想出了。这件事现在就停止了吧。

  

这时,我从她的眼神里仿佛读出了一个什么故事,我对她说,没关系,那就不做了。不过,为什么呢?我感觉你为他出这本书,挺值的。她说,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。现在——她摇了摇头。没有继续说。我问,其他人也都知道你现在的决定了?她说,个别人知道。哎,其实我没有必要瞒着你,真没必要。


演讲高手之过往情史

她像是下定了决心,说,他死后,我去整理他的东西,看到了他与别的女人的书信,我彻底崩溃了。然后,她冷漠的眼神居然流出了几滴泪水。她优雅地擦了擦。看了看桌上的两地书,说,我一直相信我们俩的感情——我注意到,她并没有用“爱情”这个词。她说,我们的感情一直以来是我的骄傲,即便什么都没有了,我们的感情还在,我就能活下去。但他死了,把感情也带走了。

  

她说这些话,我并没有吃惊,但我对她这个人感到吃惊。我问,你一直相信爱情吗?她说,我相信感情。这感情不仅仅是爱情,还有很多东西。我没想到他会一直瞒着我做这些。而我像个傻子,什么也不知道。

  

她仿佛有些羞愧地看着我,说,我恨我自己像个傻子。你不觉得吗?我说,我不这样看。我感觉这很正常。我看你们的书,我知道你和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,他又是一个时时出彩的人,你怎么能指望——她立即打断了我,说,不是的,不是的。完全不是的,你不了解。我说,他先返的城,他一直在等你。她点着头,不说话;我说,他先考上的大学,他也一直在等你。她还是流着泪点着头。我说,他为了你能考上大学,帮你找材料,找老师,通过各种方法辅导你——她还是点着头,流着泪。他先出国了,又一直帮你出国。O女士说,这些都没错,他是做了。但他做了更多别的。我都没法给你说。她就哭得很伤心。


永远都不能原谅他

哭过后,她说,我永远不能原谅他,永远!听到这里,我非常惊讶,我说,你真是幸福。她更吃惊了,问,幸福?我说,你也这么大年纪了,难道你不知道出轨很常见吗?人性是有缺陷的。她说,是常见,是有缺陷。但他不一样。我问,有什么不一样呢?理由不同,本质一样。她强调说,不一样。就是不一样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。她又无可遏止地哭起来。哭了一阵子,她自己又说,我现在真希望他活过来,我报复他。我说,你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幸福里,所以才会这样。这不值得。她说,不是,不是的。我以前知道他爱上了别人,你不要以为我们以前都是风平浪静,不是的。我们曾经差一点就离了婚,真的,一指之遥。但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。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
  

听她这样说,我才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了。她说,我们互相伤害过,互相分离过,但我们经历了折磨还是重新走到一起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?我看着她,说,你们是属于那种涉过了那些激流险滩的夫妻,值得庆幸。她接下说,但现在看来,这些都多么假。我在虚假中度过了这些年的岁月。这都是他造成的。我只想报复,但人已经死了。这太不公平了。当你报复的对象死了,你才知道生活多么不公平。

  

我说,人死了,一切就休止了。在怀念里,痛苦也是好的,伤害也是值得的。我记得哪个诗人讲过,一切过去了的,都成了美好的纪念。带着这些美好的纪念活下去,是活着的人的本份。为什么总是被死去的东西折磨呢。

  

O女士带着泪眼看着我,说,如果是你,如果你遭遇了我这样的事儿,你也不会这样平静的。我说,我们每一个人遭遇的都不同,但性质是差不多的。她说,没有人遭遇我这样的事儿。而且这事会永远折磨我。

  

听着她肯定的语气,我想,这会是什么事令她这样坚持呢,她坚持着自己的说法,坚持着自己的痛苦,坚持着自己的无可实现复仇,这是什么事呢?我说,外遇的事儿其实很多,只是,许多人是被蒙在鼓里的。如果你丈夫不是猝死,你恐怕一生都不会知道。你丈夫犯的最大错误是,没有及时把过去的东西烧掉,这样就不会伤害你了。你也会把他的书出版,而且永远看着书想念他。这也是男人的教训——把做过的烧掉,是不是?她摆着手说,不是的,不是的。我说,如果是我,我还会把这些文字出版,并告诉自己,我只记住这些好的,以便忘掉不好的。你说不是吗?


私生子之突然造访

她说,我现在就是想忘掉也不可能了。假如他只是外遇,我也能做到像你说的那样。我一听,这不对呀,除了外遇还有别的吗?她看出了我的疑惑,说,其实,我为什么要给他掩盖呢,尤其是对你,我不应该掩盖,你从这些材料中,知道我们的过往,你也应该知道这不是完全的过往。她擦了擦泪,说,我就给你补充完全吧。

  

她看着桌上的文字,说,这些是很虚浮的东西,前几天我才知道这是多么虚浮。本来,我整理着他过往的情史,心里就很气,但却想着,不管怎样,他是一个有魅力的人,与多个女性有些瓜葛,也属于正常。我不应该求全责备,人都死了,还是应该给他出本书。我一遍遍地坚定着自己。你知道,我已经将他珍藏的情书看了多遍,不是与一个人的。我正这样劝着自己,敲门声响了。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事情发生了:

  

我打开门,一个少年人站在门口。他长得与我丈夫一模一样,我顿时愣了,以为自己遇到了奇异之事。少年人进来了,开口就说,我爸爸去世了,我是来拿继承权的。他的财产我有份。你能想象出我会怎样,我有多么怔懵!我简直不能相信,但我又必须相信,因为这个孩子与我丈夫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我女儿长得不像爸爸,可这个男孩却是他的翻版。怔了许久,我居然问他,你从哪儿来?他说,我就在这个城里。我就天旋地转了。

  

她看着我,又开始发愣。愣了许久,她说,他就住在这个城里,他什么时候来的,他是怎么来的,他妈妈也来了吗?这些问题都是我事后想起来的。当时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,我像是一个失忆的人,但我却懂得破口大骂,把他赶出去了。骂的什么我不记得了,我就像骂我这个丈夫,不是一个孩子——因为他们太像象了。不用什么DNA检测,谁都能看出那是他的儿子。甚至事过之后,我都感觉,我与我丈夫像是假的夫妻,而这个少年与他妈妈才是他真正的家人。你想,这是什么感觉。我的女儿长的一点也不像他,有些像我。而这个男孩儿与他倒是一模一样。


谁是真正的妻子?

这男孩子绝对不会是自己住在这里,肯定有妈妈和他一起。而我们又在一个城里,谁是他的真正妻子,这个男孩子的妈妈。你说是不是?我是一个假妻子。我还给他出什么书,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。他可以有外遇,因为那些年来,我们俩关系非常不好,我相信每一对夫妻都会有这样的时候。但他不应该有私生子,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。甚至我都想过,他与我出国后,别把这个男孩子弄出来,就算这个男孩子在国内,我也能理解,甚至谅解。然后,他把他们母子都办出来了。

  

我说,你怎么知道是他办出来的?也许男孩子的妈妈自己出来的,这完全有可能的。她肯定地说,我与男孩子用中文说话,他说得非常流利。我问,你来美国几年了?他说,十年了。你想,这意味着什么。我也算过,以男孩子的年龄,他五岁左右来的。一定是他办出来的。我问,你们不是出国二十多年了吗?男孩子不过十几岁。既然是他回国时发生的事情,那风月事应该是发生在某大学。孩子的妈妈也必定是个读书人,自己也能出来。她说,不是的,不是的。因为我厉声问男孩子,为什么来敲诈?(我故意用敲诈这个词)男孩子说,爸爸带我们出国的时候就说了,他的东西以后全是我的东西。还拿出了一叠照片给我看,全是他们在一起的合照,但没有他母亲。我知道,这是他母亲的主意。故意把自己隐去。

  

我看着照片,就破口大骂。男孩子吓得自己走了。他走了,我还追出去骂。我那时就被恨主宰着,我自己都没意识到,我在门口大骂的时候,还有人看着我。我是用中文骂的,那老美听不懂。回屋好久,我才意识到,我把那男孩子当他了——可能因为他们太像了。我回屋想了一阵,骂一阵;骂一阵,想一阵,真到今天。

  

我来的路上,我还在想,到底该不该给你说,因为我心里全是复仇的念头。我后悔没套出那男孩子的住址。但又有些庆幸。因为在我无数的念头中,有一个念头,就是毁了这男孩子的全家。其实所谓的全家,就是男孩子和他妈。我想杀了他们。虽然我知道这是在毁自己,但这念头还是在我心里。现在,你该完全知道我为什么不会给他出书了。你说,这种情况,哪个女人能给他出纪念文集。


复仇还是宽恕

我说,明白了。我看着桌上的材料,说,不管怎样,你们曾经有过许多美好。生活本来也是苦乐参半。她说,这不是苦,如果是苦,我能接受。这是被人彻底地耍了。当猴耍了。想了想,她又说,也不是耍了,耍了这个词太轻了。应该说,是被一个人用脚践踏了,而自己还把这只践踏的脚当成金靴捧着。想想我就气愤。

  

她长喘了一口气,又说,我想把他的墓掘了。真的有这样的想法。我把这个当成复仇。掘墓。鞭尸。我都想过。我现在理解了历史上那些鞭尸的人的痛苦了,你知道这非常折磨人。我不敢去想过去的岁月,我对他的那些好。因为一想我就会疯。我只能自己对着空气破口大骂。我以前是一个不会骂人的人,现在我是什么话脏我骂什么。我看着她,说,我不相信。你真的会骂脏话吗?她立即骂了一句。她说,你这回信了吧。她又喊着丈夫的名字骂了一句,问,全信了吧?

  

我说,信了。使劲骂吧,骂过之后就好了。这总比去做那些更极端的事情要好。骂得时间久了,定不准你会感谢你丈夫。她奇怪地问,为什么?我说,他毕竟留下了一个儿子,在你多年后忘记了他的形象的时候,还能去看看他,看看他的复制版。时间能消灭复仇之心,慢慢熬着吧。

  

说着,我就收拾桌上的那些材料。她说,把它烧了吧。我说,别烧,我留着,有一天,也许你会跨过千山万水找到我,想要重新开始当年的计划。她说,不可能。我说,咱们走着瞧吧。


编辑:P



网编:网事随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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